考验

少年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女孩想要考验一下少年,她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对少年说,如果你在那座山峰上喊出“我爱你“让我听见,我就跟你在一起。少年答应了。

这是一座遥远的山峰。

少年在山顶上尽力地喊出了“我爱你”,可是四季不停环绕着山顶的山风轻易地就将这些话语给吹散,因为它们不够强壮,无法抵御来自然界中风雨的侵袭,稍有磨难便被消弭的无影无踪。少年花了三年时间,终于能够让这些话语突破风雨的阻挡。

少年在山顶上尽力地喊出了“我爱你”,可是四周飞翔的猛禽轻易地就将它们给叼走、吐下、满意地飞走,因为它们太过甜蜜,虽然强壮可是没有内容,只有华而不实的外表,没有坚实的内在。少年又花了三年时间,终于能够让这些猛禽无法将这些话语叼走。

少年在山顶上尽力地喊出了“我爱你”,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让所有的话语在现实面前都轰然落地,虽然它们有坚实的内在有强壮的骨骼,但是没有闪电一般的速度与灵巧的身手依然无法让它们达到胜利的终点。少年再花了三年时间,终于让所有的距离都变得如在眼前一般。

少年在山顶上尽力地喊出了“我爱你”。

女孩听到了他的呼喊,同时也被这三个有着闪电一般的速度,钢铁一般的强度与岩石一般的重量的话语给砸死了。

二维生物的世界

如果存在着二维世界的人生,那么我想,漫画就是二维世界的人生在三维世界的一种展现形式。虽然,他们以一种平面、静态的方式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可是我们并无法确定,这样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同理,作为电影载体的胶片,他们同样也是二维世界的展现。他们和漫画里的人物一样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静态、不连续、跳跃的人生。他们的世界出现与消失都是莫名其妙。如果说,漫画里的人物过着一种极度跳跃的人生,是不是可以说,这其实也是二维世界的一种设定,在这个世界里,人生就是离散而不连续的。但三维世界的人拿起一本漫画书,快速的翻动,原本静止的人物活动了起来,变成了三维世界的生物更为熟悉的形态。

作为三维世界的人类,在创造着三维世界的同时,也在创造着二维世界。那些漫画家,孜孜不倦地创造出一个又一个虚幻的世界。在我们看来,这样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们是假定这样的世界在三维世界里是不存在的,说不定,当漫画家在动笔的时候,一个二维的世界就已经开始孕育,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奇点一般。当一本作品完成的时候,这个奇点发生了爆炸,在一瞬间,一个二维的世界就形成了。在这些二维的生物看来,这个世界形成的是那么突然,说不定,他们在演绎着漫画家给他们设定的剧情的同时,心里也在思索着这个世界的起源和未来,他们也在追寻着这个二维世界的“第一推动力”“永恒的存在”“绝对的精神”,而这个所谓的上帝,就是三维世界里一个平常的普通人。

三维世界的人类所设想的平行宇宙,在二维世界里,就是不同的漫画。而平行宇宙之间的穿梭,就像是日漫中的阿拉蕾出现在七龙珠,博士帮小悟空修好了龙珠雷达。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二维科技是永远无法让他们做时间旅行或是平行宇宙的跳跃,只有那些在三维世界里的普通漫画家才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而美漫中的超级英雄,自有其一套自圆其说的故事线,且DC和漫威互不干涉。

对于一个二维世界来说,一本书就是一个宇宙,是一个包含了时间与空间的宇宙。他们在自己的时间线里不断的出现,却又无法和过去与与未来的自己交谈。他们过着一种有着自我意志的生活,却全然没有察觉到这是一种已然被安排的生活。这个世界又是如此的脆弱,火烧水淹都可以在一瞬间将这个世界摧毁,而从二维世界的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的世界摧毁无关乎二维世界,而是来自于一个更高层次难以解释和理解的灾难。

对于三维世界的我们,我们显然会认为自己的世界比二维世界更为广大。而且,我们是不相信有这样的一个二维世界存在的,就像一个二维世界的人物是不会相信有一个一维世界的存在。我们不相信漫画中的世界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世界,是因为这是我们所创造的。但如果从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来看我们这个三维世界其实也是一个可笑难以相信的世界。科学家发现世界是十一维的,其中有七个维度在极小尺度上折叠了。或许从二维世界的科学家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也是十一维的,其中八个维度在极小尺度上折叠了。

在五维生物的眼中,我们这个宇宙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从纯能量生物的眼中,这个宇宙又是怎样一种存在?从暗物质生物、波形生物、测不准生物等生物的角度来看,我们这个正常的、已经被我们所习惯的世界又是怎样的。想一想真让人忧伤,在一些生物眼中,我们可能就是一堆电子和质子,还是展开到十一维度的电子和质子。就像二维世界的人看一维世界,那就是一堆没有意义的墨点。

融化(2)

这里的夏天非常热,其实,任何地方的夏天都很热,到处是明晃晃的一片,刺眼的阳光无情地灼烧着地面,一股股热浪温柔而又坚定地舔舐着每一个胆敢在这个时候暴露在阳光之下的人。面对着这难以忍受的高温,这里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养成了这样的一种习惯。他们每到夏天最热的时候就会到遥远的海边去避暑。

烈日当头,他们携家带口,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地开心地走在路上。走着走着,有的人渐渐就融化了。有的是一家子一起融化;有的是先融化了爸爸妈妈,再融化孩子;有的是先融化了孩子再融化父母。融化后的他们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液体,有的是温润的绿色,有的是耀眼的金色,有的圣洁的白色,有的是深沉的黑色,有的是高贵的紫色。这些液体互不融合,而是互相追逐互相推。当所有的人都融化以后,这些液体就聚合在一起,变成了一股五彩斑斓的洪流,裹胁着他们的行李,像山洪,像雪崩,像海浪,好似同一道变幻莫测的彩虹,浩浩荡荡地向他们的目的地奔腾而去。他们的家离海边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而这段距离平坦宽阔,这道炫目的彩虹就在这条大道上毫无障碍地向前流动着,带着沿途的人们送来的祝福与鲜花。

过了很多天,他们终于来到了海边,而这时,天气早已经凉了下来。各色液体渐渐地分离、凝固、成型,最后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们在海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纷纷称赞到,风好大,好凉快啊!然后,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捕捉

少年做了一张网,不大,就跟抓蝴蝶的捕虫网差不多大小,连着一根长长的可以伸缩的棍子。编织网的材料是少年在梦中收集的。每次少年做梦的时候,总会看到梦中的天空中偶尔飘落下一两根细小的黑色丝线,非常牢固,少年根本无法拽断。更让人惊讶的是,如果少年在梦中一直紧紧地握住这根丝线直到醒来,那么就能够将这特殊材料制成的丝线带回到现实中。在现实的世界中,这种丝线也表现出让人惊讶的特性,不怕刀割不怕火烧。渐渐地,少年积攒了整整一捆这样的丝线。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少年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那就是编一个网,用这种来自梦境的丝线。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需要一个网子的形状,能够行使网子的功能就可以了。少年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可以用这个网去捕捉他人的梦。更准确点说,他可以用这个网去捕捉从他人的梦境中掉落下来的物品。

他人梦境中的物品如何掉落?是如何掉落的?能看的见吗?掉落的时候有什么征兆吗?少年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能在空气中随意的舞动着自己的网子,希望那些神奇的物品自动飞进自己神奇的网中。少年在大街上,公园里,商场中,不断地挥动自己的网子,可是清风轻轻地穿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别人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捕梦,少年认真地回答,只能获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远处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少年其实知道,在没有梦的地方捕梦,无异于缘木求鱼。他只不过在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梦应该有着一个更为广大的存在,但是少年所做的一切告诉他,梦,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深夜里,少年走在居民区一栋栋住宅前面,他将杆子拉升到最长,将网子尽量地靠近一个个卧室的窗子,来回的摆动,似乎那里停着一只只蜻蜓或是蝴蝶。入夜后的小区寂静无声,却时不时传来一声声细小的空气破裂的声音。一个个小物件纷纷掉落进少年的网中,有冰块做的戒指,三个笔尖的钢笔,上面是居委会大妈头像的硬币,形状怪异的杯子,没有笔芯的铅笔,发臭的香水,写满不明文字的书籍,放不出声音的磁带,还有一根根黑色的已经团成一团的细小丝线。

衣服

少年家附近盖了一栋非常非常大的高楼,四四方方,就像一块硕大无比的未经雕琢的花岗岩一般矗立在那里。没有装饰、没有瓷砖、没有玻璃,只有粗糙的表面闪烁着些许细小石英晶体的光芒,甚至,你都不知道,这么一座大楼有几层,因为它的外墙从上到下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告诉你层与层之间的分隔。这栋大楼的只有一个开口,这个开口是一个门脸不大的服装店。或许,与普通的服装店相比,这个服装店的规模已经不算小,甚至可以说是庞大。但是与这整座楼房相比,这个服装店小的可怜,就像一颗放在篮球前的冰凉孤独的栗子。

与所有的服饰店一样,这里自然也是卖衣服,卖各种各样的衣服。从冬天的羽绒服,到夏天的背心,从出席晚宴的小礼服,到家居的睡衣,还有甜美可爱的导购,高大的镜子,随处可见的衣架与模特,当然,还有来来往往的顾客。少年置身其中,听着来来往往人们的交谈,看着各式花花绿绿的衣服。不一会儿,少年通过耳边不断飘过的对话开始对这个新开的服饰店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个店卖的衣服都非常柔软,柔软到似乎都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就好像一件穿了很久带着家庭温馨和主人的岁月时光的衣服,穿到身上似乎立刻就能够融入到一个新的家庭中。丝毫没有其它店的衣服带有的那种生硬与冰冷,拎着它走进家里,就像是一个不约而至的闯入者,你只能带着笑脸迎接,心中却充满着咒骂。而且这里衣服尺码之齐全超越了那些将半生精力投入到购物事业的女性们的眼界,无论你是什么身材,都能找到,注意,不是合适,而是完全合适的尺码,就好像你的皮肤一般。

少年看上了一件外套,他让导购小姐为他取来想试穿一下。可惜,这件展示的衣服大了一号。导购小姐先是仔细地用工具量了量少年的身高,肩宽,胸围,臀围等数据,然后在电脑上敲打了一番。不一会儿,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来到了少年前面,这位先生,非常抱歉,这个尺码的衣服暂时没有,但我们非常希望您能够跟我们到后面一趟,我们将为您重新裁剪一套。少年感到有点受宠若惊,啊,没有就算了,不需要特别裁剪了。啊,不不不,顾客的利益始终是第一位的,对于少了您的尺码,我们感到非常抱歉,请您跟我到后面来一趟,让设计师重新给您量一量,我保证,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少年同意了。

在商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扇电子门,中年男人用自己的门卡和指纹开了门之后,带领少年进了这扇门。里面没有灯,只有脚下时不时出现一些闪着黄色光的指示标志,少年已看不见中年男人的背影,只听见脚步声从前面传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脚步声消失了,脚下的指示标志也消失了,少年站着一团漆黑之中,他有点想回去了,可是回去的标识也熄灭了。

突然,头顶上的灯亮了,可是眼前的一切比完全的黑暗更加诡异。你就这样想象,你站在超市的两个货架中间,但是,这两个货架的长度有上百米,高度有六七十米,几盏聚光灯的灯光从几十米的高度打在你的身上。少年,就是处在这样的状况中。他的两边是高几十米的柜子,密密麻麻的映着少年身影的不锈钢柜子,就像无数个堆积的抽屉,数十万个不锈钢柜子堆出了两堵几十米高数百米长的墙,中间站着少年。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聚光灯打在少年周围。

少年试着打开其中一个柜子。一打开,少年吓得两腿发软,整个身体靠在了墙上,可是瞬间又像触电般得弹开了。这是个冰柜,里面躺着一具尸体,身上穿着少年刚才看上的那件外套。脚步声传来,中年男人又出现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卖的衣服都那么柔软,没有一般新衣服的那种坚硬与陌生吗?你看,我们有这么多人为我们穿衣服呢。别看他们是死人,他们穿出来的衣服可是带着家庭的温馨啊。知道为什么顾客能买到任意的尺码,就像自己的皮肤一样合身吗?因为我们一直在找寻各种各样尺码的尸体为我们穿衣服。今天,真抱歉,您看中的外套恰好没有您的尺码,这不要紧,您看,我们的设计师已经为您裁剪出了一套。只是,这是一件新衣服,比较坚硬,需要您配合我们一下,中年男人敲了敲身边的一个柜子,传出了幽远空洞的声音。